朱元璋的老家城墙修一半|凤阳府没挡不住农民军
作为一个局外人,我对皖北、淮北、苏北这几个地缘其实分的不是特别清楚。第一次了解到散装江苏十三太保内部搞了一个苏南、苏中、苏北的歧视链也是震惊了。
这种地缘歧视链大抵就是嫌贫爱富,但皖北这一片地区,虽曾作为朱元璋的帝乡,但明清以来并未获得特别的发展,基本是被朝廷忽略的地缘板块。
《沉默的皖北》明朝部分写得比较好(本书精华我认为在二至六章节),清朝部分非常一般,反倒降低本书的总体评分。另外章节安排觉得不太合理。
第一章的「水利与歧义:元末皖北的社会震荡」应该与十三章的「朝廷、百姓与祖陵:艰难的治水与沉默的民生」应该放在一起,都是水利相关。
第二章的「大明中都:凤阳府的诞生」与第十章「中都无城防:凤阳修城的坎坷与博弈」的内容更相关一些。
特意找了明清相关的行政划分,光看行政面积,即使是 1582 的凤阳府也是无敌的存在(原图:http://www.guoxue123.com/other/map/pic/15/05.jpg)
这个图部分其实混合了军政府系统&民政系统,
民政系统:布政使司(省)→府/直隶州→县/散州,三级或四级建制,负责钱粮、户籍、词讼等。
军政系统:都司→卫→所,管军户、屯田、防务。部分千户所(守御千户所)比较特殊,直接归都司管辖。
明朝时期的军籍&民籍大概率就决定一个人的社会命运,大体上来说军籍比民籍生存相对容易些。这种籍贯制度的管理让我联想到出生证明的名字选择。
比如一个中国户籍和一个外国户籍生了小孩,其姓名可选择英文(或者其他语言)或者中文,如果选择英文不好走公办教育体系,因为户口姓名优先要求中文。户籍字段的社会学影响远远比想象中的大。
在清朝的行政划分里,原凤阳府被削弱一划为三,变成颍州府、泗州、凤阳府。
作者也吐嘈了两个省份的命名,安徽是安庆府+徽州府组合而成,江苏是江宁府+苏州府组合而成,但从省份命名的角度来讲,皖北和苏北都是被忽略的,
之前听《明朝哪些事儿》的时候,有点想不明白,为什么在崇祯年间凤阳之战中作为朱家的帝乡凤阳府会被轻易攻破,凤阳外墙此前在中都规划的时候特别宏大,后因工程费用一直被搁置,再加上周围千户所的兵力也不少,导致中都长期是外城墙半缺失的状态,下表是中都城规划的外墙长度。
| 城池名称 | 时间 | 城墙长度(里) | 城墙长度(公里) |
|---|---|---|---|
| 凤阳中都城 | 明代 | 53 | 30.53 |
| 南京城 | 明代 | 180 | 103.68 |
| 北京城 | 嘉靖以前 | 40 | 23.04 |
| 杭州府城 | 万历年间 | 36.67 | 21.12 |
| 苏州府城 | 洪武年间 | 34.17 | 19.68 |
| 安庆府城 | 明代 | 9.04 | 5.21 |
| 滁州城 | 明代 | 7.86 | 4.53 |
| 定远县城 | 明代 | 5.78 | 3.33 |
这导致在凤阳之战(这里张献忠又出现了,烧了明皇陵)四千多名士兵根本无墙可以防守。城破之后,其实对当地的乡绅家族打击是很大的。
以附近的颖川(现阜阳,个人认为颖川这个名字更好)为例,书中的相关描述:
作为颖州城内最有名望的豪门,张氏家族在抗击农民军时表现积极,因此城破之后成为重点打击对象。农民军进攻颖州时,张鹤鸣、张鹤腾兄弟以及一百余口家眷都在城内,城破后大多惨遭屠戮,侥幸生还的十余人,也“各被刃伤,垂死再生”,世袭百户的同宗也“悉皆焚杀”。其他豪强家族、士绅门第的情况也基本相似。
明廷调查发现,在农民军撤出颖州之后,仅官宦之家的“烈妇”就多达四十余人,几乎涵盖颍州的所有士绅家族。
在这场浩劫中,颍州地方大族累世经营的财富儿乎毁于一且。张民家族 -四朝恩给,四代浩命,蟒玉恩荫咨文及第全添成灰烬”,劫后余生的族人一度无处可居。战火席卷皖北,给蓬勃发展的颖州地方精英带来致命打击,此后直到明朝灭亡,颍州再也没有考取一位进士。
凤阳城当时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即使凤阳之变后,民政系统的知县也不欢迎军政系统的官兵,比如太和县知县主动声称不需要进驻官军,即使后来官军调至,也拒绝开城让官军入驻。人们将官军驻防与荒灾、水蝗、寇乱并列,合称“四苦”,可以说是非常无奈。
在这一片地区,淮河、黄河、京杭运河(北方依赖漕运,明清时期黄河尚未北流)交错,优先级大体上漕运第一、黄河第二、民生最后,即使明朝时期,说是帝乡和漕运并重,实际上还是漕运为先。
1877 年的皇朝直省舆地全图可能看起来更直观一些,有淮河水系的分布:
外部地理环境的极度不稳定(黄河多次决口),导致民间本地没法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去积攒资本,极度依赖外部力量的干预,如果加上战乱,本地乡绅逃路保命(周围全是平原,如果有山就有不同了)都是很难的,本地社会的基层治理力量很难成长。
下图会更加直观,一望无际的平原,不得不想起宁波老乡的名言:「徐州地方,历代以来,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...」
(完)